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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5 年，一款名为 Labubu 的尖牙、大眼设计师玩具迅速席卷全球。从亚洲到欧美，多地门店排起长队，社交媒体上不断刷屏。它的创作者是艺术家 Kasing Lung，品牌方则是中国潮玩公司 Pop Mart（泡泡玛特）。在商业层面，这是一场成功的文化与资本故事。 但在这款“可爱玩具”的背后，生产它的工厂里，劳动者的处境却鲜少被看见。 2026 年 1 月 13 日，美国非营利组织 China Labor Watch（中国劳工观察） 发布调查报告《Labubu, Unboxed》，披露了 Pop Mart 核心供应商之一，江西省信丰县顺佳玩具有限公司（Shunjia Toys） 的大量劳工问题。这份报告基于 2025 年夏秋季的实地调查，揭示了这座工厂在工时、用工结构、合同、工资、安全与基本权利等方面的系统性问题。 一座“关键工厂” 调查时，顺佳玩具信丰工厂雇佣工人 超过 4500 人，是 Labubu 系列的重要生产基地之一。工厂于 2024 年 7 月新建，注册资本 1000 万元人民币。公开资料显示，其设计年产能为 1200 万件玩具。 但根据调查人员对包装车间的实地观察与测算，工厂实际生产规模远高于官方披露： 在正常运转条件下，工厂每日包装产量约 18.2 万件，按一年约 300 个工作日计算，年产量可达 5460 万件。 按工人日薪约 200 元、4500 名工人计算，单件玩具的直接人工成本约为 0.7 美元。这一高度压缩的成本，构成了全球潮玩供应链的重要一环。 16 岁工人，与成年人“同工同罚” 报告指出，工厂雇佣了 16–17 岁的未成年工人，并将其作为长期一线生产人员使用。尽管中国法律允许 16–18 岁人员就业，但此类“未成年工”依法应享有特殊保护，包括限制加班、避免高强度劳动、定期健康检查等。 然而，多名受访工人表示，这些未成年工人 与成年工人从事完全相同的工作，承担同样的产量指标，月加班时间普遍超过 100 小时，并未获得任何额外保护或体检安排。 部分未成年工人甚至并不清楚自己在法律上的身份，也不了解合同内容。 空白合同与“走过场”的培训 调查显示，金沙电玩城工人入职时被要求 在极短时间内签署空白劳动合同。合同中关于岗位、期限、工资、工时、社保等关键条款均未填写，工人被明确告知“不要看其他内容”。 合同往往由当地人社部门提供模板，但工人通常在 入职数天甚至更久后 才能拿到自己的那一份。 与此同时，工厂的安全培训被调查人员认定为形式化操作。工人需签署“三级安全教育记录卡”，证明已接受 24 小时培训，但实际并未进行相应课程。考试答案由工作人员当场念出，工人照抄即可通过。 极端工时：一个月只休一天 顺佳玩具的多数生产部门实行“长日班”制度：- 正式上班时间为早 7:50，但需提前到岗参加 无薪早会- 晚上加班至 20:30 或 21:30- 每周工作 6 天以上- 高峰期 一个月仅 1 天休息，甚至出现连续工作 14 天以上的情况 调查显示，月加班最高达 145 小时，远超中国《劳动法》规定的 36 小时上限。 工人还反映，拒绝加班可能遭到训斥、针对或被取消后续加班机会，而加班本身又是维持收入的关键。 派遣工、低工资与扣款 约 30% 的工人是劳务派遣工，明显超过法律规定的 10% 上限。这些派遣工从事的却是注塑、缝纫、喷漆等核心岗位，与正式工并无区别。 但派遣工：- 没有加班费- 工资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 被额外扣除商业保险费、宿舍管理费- 部分工资被中介抽成 即便是正式工，基础月薪也低至 1800 元人民币。招聘广告中宣称的“4000 元以上收入”，往往只能通过 极端加班 才能实现。 安全、健康与尊严问题 报告还记录了大量关于工作环境的投诉：•注塑、喷漆车间存在 化学粉尘•防护口罩不足且不定期更换•夏季车间高温，工位狭窄•工人反映出现呼吸不适、呕吐，救护车频繁出入•有工人称工作数月后被诊断出 肺结核 此外，女性工人普遍反映存在言语性骚扰，管理层未有效干预。 工厂内 没有工会，也没有独立、有效的申诉机制。 ESG 承诺与现实落差 在其年度报告中，Pop Mart 多次强调供应链责任、禁止童工、保障劳动权利，将其作为 ESG 战略的重要组成部分。 但 China Labor Watch 指出，这些公开承诺与其核心供应商的实际劳动状况之间，存在 显著落差。 报告呼吁 Pop Mart 对供应链进行整改，包括补偿被侵害工人、支付拖欠加班费与社保、建立申诉机制，并确保生产符合中国法律及国际劳工标准。 不只是一个玩具 报告最后指出，顺佳玩具的问题并非个例，而是中国制造业中普遍存在的结构性现象： 低利润、高弹性、将市场风险转嫁给工人。 在全球消费者眼中，“可爱”“潮流”的商品背后，是一条高度压缩、难以被看见的劳动链条。 Labubu 被拆开的，不只是包装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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