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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3年10月12日凌晨的北京城，冷风里透着桂花香。清华园东侧的一间平房中，68岁的老将军谭善和还在灯下翻看文件。电话铃声骤然响起，值班员的第一句话便点燃了他心底多年的军旅本能——“中央决定，让您赴乌鲁木齐。”这不是一次普通调动，而是一次承载着边疆稳定重任的使命。 谭善和的名字，在红军的老战士中颇具分量。1929年，他还是茶陵山村里挥着镰刀的穷苦伢子；到1934年，他已跟着红六军团翻山越岭，突围湘鄂川黔，这一走便是生死八十天。那支队伍后来涌现出王震、肖克等名将，而谭善和凭一杆缴获的“汉阳造”在攻防之间打出了名声。抗日烽烟里，他在八路军警卫团磨炼，摸爬滚打中认识了同样爱读书的政委邓小平，两人第一次对话离不开两样东西：枪和书。  有意思的是，许多老兵记得邓小平对谭善和说过一句玩笑：“枪别丢，书也别丢。”这句玩笑显出两位指挥员对文化与战斗的同等重视。1945年邯郸战役，谭善和负责后勤。沉甸甸的炮弹跨越滏阳河，他把运输线压到最近的稻田边。邓小平视察完只是简短一句：“干脆利落。”随后又把他派到山东日照，一包从上海秘密寄来的新书在路上被他拆开，留下几本历史读物，回到刘邓司令部主动说明。邓小平点头道：“拿去就得看，别浪费。”简简单单，又一次把学习二字刻进老兵的骨头。 时间推到1947年，大别山根据地暗流汹涌。谭善和刚刚被任命为旅政委，命令却变成了军械处处长，他二话不说收拾行李。南下大军需要银元，需要弹药，需要一颗不惧转换岗位的心。十月，他护送八千名干部支队穿山越水，银元叮当作响。邓小平看着地图，对他说：“商城这颗钉子必须拔，你去。”谭善和领命后发动群众，土匪武装一月内土崩瓦解。那一仗没有排山倒海的炮声，却打出了政权根基。 {jz:field.toptypename/} 渡江战役前夕，特种兵纵队组建。李达统帅，孔从洲、副政委谭善和。这支部队号称“二野钢拳”，担负炮兵、坦克、工兵一肩挑的重担。1949年4月21日凌晨，浦口江面炮火连成一道火墙，正是谭善和调集的千余门大炮齐射。跨江成功，两天后南京城头升起了新旗。就在那月末，邓小平从北平飞抵南京，却拒绝警卫排，过江之后雇黄包车。车夫面黄肌瘦，坡陡车重，邓小平脱下外套与警卫员推车，上坡时汗水顺着额角滴到青石板。谭善和在后面目睹，全程无语。后来有人好奇那一幕，他只是摇头：“干部要身段低，才能把桥搭到老百姓心里。” 建国初，谭善和改任西南军区工兵纵队司令员兼政委，直接参与康藏公路建设。那条公路从雅安一直蜿蜒到拉萨，昆仑雪线之上，动工时气温低到能把钢钎粘住手掌。战士们在海拔四千米的垭口打炮眼，下一秒就可能因缺氧昏厥。毛泽东、朱德的亲笔题词被做成木牌，插在工地入口，金沙电玩每天鞭策着指战员。1954年通车当天，邓小平发来电报，只有短短数十字，却把“克服困难”四个字反复提了两次，足见关注。 1952年入朝作战时，志愿军工兵要在机翼扫射与炮火交织中抢修公路、铺设便桥。十二个团昼夜开工，最长一次连续作业七十二小时没换班，往来运输线被硬是维系住。1955年授衔，谭善和领到了象征辉煌的少将肩章，却依旧背着那只布满补丁的挎包——里面装的还是书。  进入七十年代，边境形势再度紧张。1962年夏，他受命勘测喀喇昆仑前出道路，白日冰雪映目，夜晚风声似狼，零下三十度的高山营地，他拉着测绘员打桩定位。报告递到总参，罗瑞卿批示：意见可行。就是那份报告，使新疆军区阵地布局赢得了先手。 再回到1983年。68岁的人本可以颐养天年，可新疆情况复杂，王恩茂主持自治 区一年多，经济局面向好，但军地沟通尚需磨合。中央点将谭善和，不只是因为资历深，还因为那里有大批红六军团出身的老同志。10月21日下午，邓小平约谈。两人握手片刻，邓小平笑问：“快七十岁了吧？”一句玩笑，其实是慰问，更是信任。谭善和答：“差两岁。”邓小平随即切入正题，新疆局势、干部结构、民族团结，一项项交代。末了，他补上一句：“身体吃得消吗？”谭善和挺直腰板：“没有困难。”对话不过几十字，却让旁听的秘书直呼简洁有力。 离京前夜，谭善和把行李分成三份：军装、地图、书。书最多，他说过：“路远，翻一翻就不寂寞。”飞机降落乌鲁木齐，天山北麓早已飘起初雪。将军抖了抖大衣，迈下舷梯，机场上迎接他的多是当年康藏、二野老战友，一声“老政委”，让寒风都暖了几分。接下来的岁月，他四处奔波，军墓扫祭、兵站走访、牧区调研，直到年满七十仍在边防线上过春节。 1986年，他向中央递交请辞报告，理由只写了八个字：“人近古稀，后辈可堪。”同年秋，批准退休。整理行装那天，警卫员想留下那只旧挎包，被婉拒：“它陪我走了半个世纪，要回家了。”挎包里，依旧躺着几本书，边角磨得发亮。 从茶陵少年到西北戈壁的政委，谭善和的简历似一张不断铺开的地图。枪声、读书声、爆破声、汽笛声，交织成68岁再次出征的底色。邓小平那句“快70岁了吧”，既是关怀，也意味着一种倚重——在国家最需要的地方，年岁并非界限，经验和初心才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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