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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六点,城市尚未完全苏醒。街灯在薄雾中晕开昏黄的光圈,我站在考点校门外,呼出的白气瞬间被北风撕碎。眼前是黑压压的人群,沉默地蠕动着,像一条即将投入熔炉的锁链。羽绒服摩擦的沙沙声,行李箱轮子碾过冻土的闷响,还有压抑的、此起彼伏的咳嗽——这就是考研第一日的序曲,真实得近乎粗粝,没有半点浪漫滤镜。
队伍缓缓前移。手中的透明文件袋里,准考证上那张半年前的证件照显得有点陌生。那时的眼神里,或许还有更多不确定。前面一个穿红色羽绒服的女生,正反复默念着政治大题,睫毛上结了细小的霜;右边一个男生仰头喝完最后一口黑咖啡,空罐子被捏得咔咔响。没有人交谈,一种巨大的、共振的寂静笼罩着所有人。这是二十岁年纪里,最自觉也最笨拙的一次跋涉,一千个不同的梦,暂时挤在同一条现实的通道里。
终于挪进教学楼。走廊里暖气的味道混着旧书的尘土气扑面而来。找到座位,坐下,冰冷的椅子让人一激灵。环顾四周,前后左右,大部分座位已有人,埋头做最后的冲刺。也有那么几个,桌面空空,金沙电玩城app下载准考证静静躺着——那是已经中途退场的梦想。铃声尖锐地划破空气。试卷袋被拆开的瞬间,教室里只剩下纸张摩擦的唰唰声,笔尖行走的沙沙声,还有我自己胸腔里过于用力的心跳。时间像被冻住,又像在疯跑。写到最后一道论述题时,右手食指关节已经酸痛僵硬,窗外的天色,却不知不觉从沉重的铅灰,透出了一线清白。 交卷铃响。走出考场时,脚步有些虚浮。外面的世界突然变得嘈杂而鲜活。有人冲过来对答案,语速飞快;有人默默收拾书包,眼眶发红;更多人像我一样,只是长长地、无声地呼出一口气,走进正午有些晃眼的、冰凉的阳光里。雪停了,地上留下杂沓的脚印,泥泞却坚实。
第一战结束了。它不像想象的那么悲壮,更像完成了一次必须的泅渡。明天还有硬仗,但此刻,至少我握住了命运的笔,在青春的考卷上,写下了第一行不容涂抹的答案。这场一个人的战争里,每一个走到今天的人,都已是自己的英雄。而路的尽头,雪正慢慢融化,露出大地本来的颜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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